请珍惜请珍惜

   

今天在路上,看到路边围了一圈人。近了看时,是一辆的三轮车与一辆白色的捷达相撞。先看到的是捷达的整个前部,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。心下暗自思量,这是一种多么大的力量!可不要有人受伤吧。三轮车好象没怎么变样,只是散落在地上的几个桃子凄凉地泛着白光。地上果然有一位年轻人,一动不动地躺在两车之间。他一定是三轮车夫了,穿着陈旧的汗衫、短裤,脚上的鞋子也是最便宜的塑料凉鞋。他趴在那儿,我看不清他的脸,也不忍心再多看一眼,甚至都害怕车子减速,还要让我多看几秒。开车的表哥在胸前画了个十字,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,然后低叹了一声: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。对他这样的中西杂陈,土洋合壁的叨念没了心思取笑,只是探问:为什么不送医院?为什么不送医院?表哥说,一定是没有送的必要了,应该吸取教训。吸取教训?让谁吸取?那一个最该吸取教训的人却再没这个机会了。纵有多少钱多大权,谁能再给一个机会来吸取教训?

看着车窗外一片一片深深浅浅的绿,却没了素日的开朗轻松。一个月前百军兄的父亲去世,今天馥香的公公去世。回想去年这个时候,老家最近的同事王经理去世,他才四十五岁。七月七的时候王梅芳去世,才华横溢的她还不到四十。相同的时间让我忽然觉得快近鬼节的七月很诡异,而且头一次让我慢慢学着成熟,思考一些关于生命的真义。

棺材停在正屋里,在缭绕的香火中泛着幽森森的光。生老病死,一个人在此时该是圆满地走完他的一生了,他的子孙他的亲戚朋友,甚至仇人或有介蒂的人都会来送他,怀揣着各式各样的心情,但是他都不必再理会了。我不知道人是不是真有灵魂,真的可以转世。他们说,葬礼在农村很讲究,白天要泼汤,晚上要守灵,这种程序要五个七天,叫五七。人入土后,还要圆坟,这种仪式要持续一百天。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农村人拼死也要生一个儿子,无论富贵贫贱,就是为了死后的这一切有人来做啊。

泼汤,原来就是说的孟婆汤,让已逝的魂灵忘记这纷攘的尘世,去向极乐世界。我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往土地庙去,据说魂灵要先到土地公公那儿报个到,在那儿喝第一口汤。去的时候不让出声,往回走的时候要放声大哭。他们说,从前对葬礼的程式规矩几近刑罚。泼汤,孝子们要披麻带孝,手捧汤罐,赤脚而行,如果没有踩出血路都是孝心不虔。守灵,要彻夜不眠,不然就是对亲人的简慢。儿是爹娘的心头肉啊,如果爹娘的魂灵不远,怎么忍心去喝那迷魂汤,怎么就这样轻松地抽身而去?据说现在已经不象老辈子那样苛刻,只是意思到了就行。

迷离的阳光,游移的草和树的味道,让我有点眩晕。紧紧握住香的手,想让她知道我一直在。从看到那一叠寿衣和一条街的花圈开始,我就很少说话。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,怎么样安慰她忧伤的心。前些日子西南姐从美国回来,我们也曾谈起关于死亡与葬礼。她说去美国这些年,发现东西方还是存在着一些无法消解的差异的。从前她一直以为死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,将死的人的痛苦不舍和死后亲人的痛苦不舍都是那么悲切,甚至有人都要以死相换以死相随,好象死了就要去受那无穷无尽的罪了。在国内参加的葬礼一律痛哭流涕,而在国外参加的葬礼却截然不同。大家聚在教堂,唱歌祝福已逝的灵魂升到天国,回到主的怀抱,受到更美好的护佑。

我不崇洋媚外,也没有要入教的打算。生命的长度既然不得自己,且好好珍惜。如果告诉了一个期限,就坦然面对,这一条路无论如何都是要自己走的。

回程时天色澄明,街角的电线还是老式的明线,高高低低的五根,上面落满了燕子,恰如天空弹奏的乐曲--------生命如此美好,请珍惜请珍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