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潇

         前几天回老家去，姥姥前一天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，手腕好象扭了。我回去的时候正遇上小姨和二舅要带她去医院拍片。看着他们的车开远，一个人回到家里，屋里的炉子飘着袅袅的烟，青烟弥漫。我最受不了这种煤球的烟味，忽然想出去走走，每次都是匆匆来，匆匆去，从没有时间往家前的河边看看。围上围巾，装上一口袋瓜子，顺着河沿往南去。
    河边好多年前就磊起了堤坝，河滩早填土盖满了房子，旧日的青草垂柳小黄花荡然无存，能看到的只有暗黑的河水和瑟瑟摇摆的白色垃圾。河水不太流动，象一个垂垂将死的老人，往南走，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杨林，出现了一道堤坝。原来，河水是被这道坝拦住了，所以不流动。都说流水不腐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拦起水让它腐烂？大约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村子离县城仅仅三、四公里，却总也无法脱贫的原因吧。
        越过河坝，我象一脚踏进了童年，二十年的光阴蜂拥着倒退，蓦然眼前。树林虽是年岁不长，但依然如童年般茂盛，林间是薄薄的泥地，草们在此时枯黄萎顿。但我想，春来时这儿依然会长满儿时的茅根草，夏天还会有蜂窝、鸣蝉和小沙狗子吧。越往河边去，泥地慢慢变成沙粒。沿着水湄，生满了茂盛的芦草，金黄的，象河的头发。往河边走，踩着深深浅浅的牛羊的脚印，我想去呼吸一下童年的气息，河水汩汩地向着我倾诉。
        站在水边，风起了，很冷很硬，穿透了我的心。这水为什么没有过去的清冽？那些童年时挖的沙泉呢？我还能捧起来就喝么？河中的三棵树在风中款款俯首。眼泪蓦地汹涌而下，二十年了，我从不曾往这边走过，但这一小段河，竟然一直执拗地坚持着，等着我来。最是河边那一段断堤，每一块石板都印着童年的影子。我曾和表哥一起在这截断堤后躲避马蜂；我曾和表弟在断堤的林 间拔过嫩茅芽，连石板缝里都有我们塞进去的小圆石。我回来了，却不知怎么回到从前。
    河边有穿了大棉袄的老人在放羊，羊们在静静地啃着草。村庄、街巷、土屋，就连伸出墙外的一段曲树枝都带着童年的气息。变了的，或许只是我渐渐苍凉了的心。
       刚好石头发来短信问在哪儿，坐在河边的沙坡上，忽然想念起朋友。我说，我在林间，这儿有我的童年。石头骑了摩托车来接我，并肩在林中漫步，恍如儿时相牵的伙伴。风穿林，水无语，童年静静地卧在那儿，微笑。